忧民以外无他忧
何 平
一九四九年春,北平解放,全国战场,摧枯拉朽。其时,其芳伯父调入马列主义学院(中央党校的前身)任教。在平山县,其芳伯父写信给我的祖父何霖德,信末赋诗一首:乐事莫如与众乐,忧民以外无他忧,若非千山万水隔,仁政远播胜置邮。
祖父何霖德是其芳先生唯一的亲叔父,其芳伯父从小对他的学识十分崇敬。他在《我们的城堡》中写到:“我还能一字不错的背诵出那刻在门内一边石壁上铭记的开头两三行:蒲池冈陵惟兹山最险,由山麓以至绝顶,临下而俯视,绝壑万仞,渺莫测其穷……。在后面“撰并书”之上刻着我一位叔父的名字……。我那位叔父在家族间是以善写字和读书读到文理通顺著称的,从前祖父每次提到他便慨叹着科举的废止。”
二、三十年代其芳伯父在外地求学时,每每返乡,总要抽空去看望何霖德。何霖德也是他交流最多的一位长辈。
四九年春,中央机关准备迁入北京,其芳伯父修书何霖德。信中大意是国民党政权行将垮台,望他放弃现在的生活,把田地归还给农民,变卖掉家产,来北京开一家书店,做一点对人民有益的、且自已喜欢的事情。何霖德读信后,捋捋胡须说:“这娃儿,好大的口气。”祖父北迁之事,也未能成行。
“乐事莫如与众乐,忧民以外无他忧”,本是一封家书,其芳伯父却在与何霖德的交流中,发布了自已“与民同乐,唯忧民忧”的政治宣言。如果说范仲淹的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表达了一个封建时代文人的高尚情操和博大胸怀,而其芳伯父的:“乐事莫如与众乐,忧民以外无他忧”则直抒了一个无产阶级文化学者的共产主义忧乐观。前者“先后”忧乐观与后者的“以民同乐”的“唯忧民忧”的忧乐观,两相比较,相隔九百多年的两个文人,都是各自所处的那个时代的绝唱。“若非千山万水隔,仁政远播胜置邮”,其芳伯父劝霖德祖父北迁,说要不是平山与万县远隔千山万水,您能够来解放区看一看,这里的老百姓安居乐业的状况,胜过我在书信中的千言万语。一句“仁政远播”,勾勒出解放区人民翻身后的幸福图,让我们从中听到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……”的优美歌声。其芳伯父对我祖父人生道路选择的规劝。及反哺之情溢满字里行间。
祖父何霖德1963年去世,这封书信一直珍藏在家中,1967年,抄家之风刮遍中国,我那时14岁,也因年幼缺乏丰富的生活经验来保护这封书信,也害怕因此连累其芳伯父而烧掉了这封珍贵的家书,为此留下永远的遗憾。 |